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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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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强制拆迁行政赔偿案

 

 

【争议焦点】

涉案行政相对人共有的房屋所在地被纳入拆迁范围,由于在拆迁过程中与拆迁人就安置协议未能达成一致,房管局就该问题作出了相应的裁决,之后政府一房管局申请作出了强制拆迁的决定,并执行了强制拆除的决定,后法院判决政府作出的决定及强拆行为违法,此种情况下,能否认定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与行政相对人的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

【裁判结果】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建邺区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赵伯函、X赔偿房屋及土地权益损失,房屋内物品损失、地上附着物损失,合计人民币392.7584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宣判后,原告XX、被告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不服判决,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裁判要旨】

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侵犯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行政赔偿的权利。强制拆迁属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在行政机关的强制拆除决定及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的情况下,同时该行为又侵害了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行政相对人的经济损失,应认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与行政相对人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行政机关对该违法行为给行政相对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应予以赔偿。

【法理评析】

行政赔偿是指行政主体违法实施行政行为,侵犯相对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时由国家承担的一种赔偿责任。行政赔偿责任行政主体、行政违法行为、损害后果和因果关系四个部分构成。其中因果关系是联接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的纽带,是责任主体对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基础与前提。如果缺少这种因果关系,则行为人就无义务对损害后果负责。如何认定行政行为与相对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会直接影响到相对人一方合法权益救济的范围,我国行政赔偿责任构成要件中认定因果关系的最具代表性的观点是采用直接因果关系,即指行为与结果间存在着逻辑上的直接关系,其中行为并不要求是结果的必然的或根本原因,但应是导致结果发生的一个较近的原因,至于其关联性紧密程度,则要依据具体案情来决定。能够认定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与行政相对人之间确有因果关系的,行政机关应予以赔偿,根据我国的法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 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案件中,行政相对人合法享有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及房屋所有权,该土地被划入拆迁范围,在拆迁过程中行政机关与行政相对人产生纠纷,政作出了强制拆迁的决定,行政相对人的地上房屋应政府的强拆行为被损毁,之后依据法院的行政判决书,政府的强拆行为确系违法行政行为,由于政府的违法行政行为导致了行政相对人房屋被损毁这一损害结果,侵害了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故而应认定政府强拆行为与行政相对人的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政府应依法对行政相对人予以行政赔偿。

【适用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八条第(三)项 、第(四)项、第(七)项 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 下列规定处理: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 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七)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 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律文书】

行政起诉状 行政答辩状 行政上诉状 行政上诉答辩状 律师代理意见书 行政一审判决书 行政二审判决书

【思考题和试题】

1.简述行政赔偿的概念及构成条件。

2.试述如何认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为与行政相对人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3.如何计算行政机关的赔偿数额。

【裁判文书原文】 (如使用请核对裁判文书原件内容)

《行政赔偿判决书》

上诉人(原审原告)X,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代理人孙燕青,北京市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X,暂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代理人张朝辉,北京市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董伟,上海市锦天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在南京市江东中路269号新城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俊,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解建国,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干部。

委托代理人车仑,江苏汇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玉锦,江苏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庭审后车仑因身体原因退出代理,经委托人授权变更)。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京河西新城区开发建设指挥部,住所地在南京市应天西路198号。

法定代表人陆冰,该指挥部指挥长。

委托代理人章芃,南京河西新城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秦在丛,江苏熙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XX,上诉人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建邺区政府)因强制拆迁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宁行赔初字第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25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2720日和201281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XX及其委托代理人董伟、孙燕青、张朝辉,上诉人建邺区政府委托代理人解建国、车仑、原审第三人南京河西新城区开发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河西指挥部)委托代理人秦在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坐落于南京市二道桥江滩85号丘号为055100-2的房屋系原告XX共有。其房屋所有权证载的建筑面积共计100.28㎡,其中混合结构40.95㎡,砖木结构59.33㎡。原告XX共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的土地使用面积为1036.6㎡,用途为住宅,使用权类型为划拨。20035月,河西指挥部作为拆迁人领取了宁国土征拆字(2003)第22号《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许可证》。根据该证,原南京市建邺区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原建邺区房管局)为拆迁实施单位,原告的上述房屋所在地被纳入拆迁范围。在拆迁过程中,因拆迁人河西指挥部与被拆迁人XX未能就拆迁补偿事宜达成安置补偿协议,原南京市房产管理局于2005425日作出宁房裁字(2004)第900号《城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书》。20051122日,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建行初字第33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上述《城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书》。200636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维持了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200556日,建邺区政府依原建邺区房管局申请,作出建政拆[2005]65号《强拆执行通知书》,决定对原告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200559日,建邺区政府在南京市建邺区公证处公证员当场办理公证保全的情况下,将原告所属房屋予以拆除。南京市建邺区公证处于2005512日作出(2005)宁建证内民字第504号《公证书》,内容包括现场工作记录、《保全证据物品清点表》、照片和摄像光盘。保全证据物品清点表中记载的物品有五斗橱、木柜、木梯、锅、碗等十余种。庭审中,XX自述其自建房在建邺区政府实施强制拆除之前已经被拆迁单位予以拆除并同时认可涉案房屋及土地上的花木经营行为自2004年下半年即已停止。被告建邺区政府在审理中称《保全证据物品清点表》中记载的五斗橱等物品现已经灭失。2006720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宁行初字第29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建邺区政府作出的《强拆执行通知书》违法。XX上诉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1213日作出了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2008年至2010年间,两原告分别向建邺区政府、河西指挥部及南京市人民政府等单位发出了要求进行合理补偿和赔偿的信函。2010629日,两原告向建邺区政府邮寄了“行政赔偿请求书”。在未获得明确答复的情况下,XX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房屋损失、土地损失、停产停业损失、地上附着物损失及搬迁费、过渡费等共计人民币3486.9596万元。

另查明,南京市建邺区房屋拆迁安置办公室制作的《房屋拆迁补偿明细表》中记载,两原告所有的涉案房屋“定附着物补偿”为:水井1x500、水泥地68.9x30、下水道30x5、树50x30、铝合金窗5x210、阁楼59x80、自建50x410。审理中,原告XX提出对涉案房屋及土地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通过摇号确定的评估机构为江苏国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20111021日,江苏国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其内容为:140.95㎡的砖混房屋包括地价在内的单价为6015元,总价24.63万元;59.33㎡砖木房屋包括地价在内的单价为5825元,总价34.56万元。大于房屋的土地面积为936.3㎡,单价5045元,总价为472.36万元。房屋、土地的评估总价为531.55万元。2、委托评估的50㎡自建房和房屋“定附着物”等由于未能提供拆除前的影像资料,本次未对其进行评估。3、委托评估的59㎡阁楼与砖木房屋作为整体使用,本次评估结果中砖木房屋价值包含了阁楼的价值。在法院给评估机构的《委托鉴定移送表》中,因笔误将水泥地68.9㎡误写为689,对此,法院已向各方当事人予以说明,并由各方当事人当场核对了《房屋拆迁补偿明细表》记载的数据。

还查明,XX20072月至2010年间先后向拆迁实施单位原建邺区房管局预支拆迁补偿款共计144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XX2008年起即通过书函的形式向被告建邺区政府和第三人河西指挥部提出补偿、赔偿等请求,从充分保障当事人赔偿请求权角度考量,认可其在2010629日向建邺区政府邮寄的“行政赔偿请求书”为前述请求的延续,在被告未作出相应行为的情况下,原告提起本次诉讼未超过1994年《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申请赔偿期限。

原审法院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综合本案在卷有效证据,对被告建邺区政府的赔偿责任、赔偿范围和数额作出如下认定:一、对于房屋、土地市场价值的估价时点的确定。鉴于从2005XX房屋被拆以来,本市房地产有较大幅度的升高,故以20055月强拆行为发生的时间为估价时点对原告而言明显不具有合理性。而如果以原告起诉时间为估价时点,则将使赔偿标准欠缺应有的统一性,对被告而言亦不具有合理性。综合考虑,以200712月被告的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的时间为估价时点,对原告所属的房地产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为宜。二、对于房屋的赔偿。原告房屋产权登记面积为100.28㎡,其中混合结构40.95㎡,砖木结构59.33㎡,评估总价为59.19万元,由被告建邺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起诉时要求对该房屋以1.5万元/㎡计算,共计赔偿150.42万元的主张,因缺乏相关依据,不予支持。根据评估公司作出的报告,上述房屋的价值中已经包含了阁楼的价值,故原告要求对阁楼赔偿14.84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涉案的《房屋拆迁补偿明细表》中记载了自建房50㎡,鉴于原告不能提供有效的建设手续,且该房屋在被告强拆前即已被拆除,故该部分房屋的损失不属于被告行政赔偿范围,不予理涉。三、对于土地的赔偿。原告XX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的土地使用面积为1036.6㎡,其中大于房屋的面积为936.3㎡。此部分损失属于建邺区政府赔偿范围,应以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总价472.36万元进行赔偿。关于XX提出的1953年其父赵绍先领取的“买契本契”、“自建契本契”记载的土地问题。因该证系上世纪五十年代所发,其后经历了土地国有化改造,该证不能证明原告对所载土地拥有土地使用权,故其要求对该证所载土地计入赔偿范围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XX提出《评估报告》不应扣除40%的土地出让金,应以拆迁政策进行全额补偿问题。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并非拆迁补偿案件,委托评估的是原告房屋、土地的市场价值,因原告的土地使用权系划拨所得,依照《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六条“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区别土地使用权转让、出租、抵押等不同方式,按标定地价的一定比例收取,最低不得低于标定地价的40%”的规定,评估机构在对其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时扣除40%土地出让金是对该土地价值全方位进行衡量的结果,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四、对于室内物品的赔偿。南京市建邺区公证处制作的公证书载明了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时的基本情况,并对室内物品进行了登记、制作了物品清单。因被告保管不善,该物品清单中记载的物品现已灭失,原告这部分损失与建邺区政府的违法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原告提出对这部分损失赔偿2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原告主张阁楼中有价值20万元的物品,因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部分损失的存在,不予支持。五、对于地面附着物的赔偿。涉案的《房屋拆迁补偿明细表》系拆迁单位在拆迁调查时对原告房屋、土地上的附着物进行的记录,且该部分物品的损失系被告强拆行为导致,应列入赔偿范围。原告对该明细表中记载的阁楼、自建房等数据无异议,但对其他数据的记载不予认可。因原告不能提供有效证据否定该明细表中有关树木、水泥地等附属物的记载,故对该明细表中作记载的有关数据予以认可。原告提出涉案土地上有各类树木共计150棵,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故树木应以明细表记载的50棵计算赔偿数额。因被告进行强拆时未对具体树种、树龄进行登记保全,导致无法对树木的价值进行准确认定,故酌情采取“就高不就低”的原则,认可原告提出的价值1000元的老树20棵;价值200元的其他树木30棵,共计价值2.6万元的主张。关于水井的赔偿,被告提出水井应赔偿1000元,原告起诉时提出1500元的赔偿请求,因被告无相应证据证实水井的价值,故对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水泥地的赔偿,因原告提出的水泥地单价60/㎡与被告的意见一致,故予以认同。原告认为其水泥地面积680㎡与《房屋拆迁补偿明细表》记载的68.9㎡不符,且无相应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水泥地的补偿数额应以单价60/㎡,总面积68.9㎡计算,共计赔偿4134元。《房屋拆迁补偿明细表》记载的下水道30米,原告提出单价15/米,被告提出单价10/米,根据“就高不就低”的原则,支持原告的主张,共计赔偿450元。《房屋拆迁补偿明细表》记载的铝合金窗,因原告未对此提出赔偿请求,故不予理涉。六、对于营业损失费、搬迁费、过渡费的赔偿。被告实施强拆行为时,涉案房屋及土地上的花木经营行为已经停止,故原告提出赔偿其营业损失费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依照1994年《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八条第(七)项的规定,违法行为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的强拆行为导致其在搬迁、过渡中的直接损失,故原告要求依照拆迁安置的相关规定赔偿其搬迁费、过渡费的主张,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七、鉴于原告的房屋被拆除后,第三人河西指挥部系涉案地块的实际受益人,故被告建邺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后,可根据公平原则,向第三人主张相应的权利。鉴于两原告已从拆迁实施单位原建邺区房管局领取了144万元拆迁补偿款,而原建邺区房产局系受河西指挥部委托实施拆迁事宜,该款项的实际支付人为第三人,故原告预支的上述款项应从其应获得的总赔偿款中扣除。

综上,被告应当支付给原告的各项费用如下:房屋59.19万元、土地472.36万元、室内物品2万元、树木2.6万元、水井1500元、水泥地4134元、下水道450元,合计人民币536.7584万元,扣除已预支的144万元,共计人民币392.7584万元。

第三次开庭后,原告增加了对各个项目的赔偿数额,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增加赔偿数额的理由,故对增加的赔偿数额不予支持。原告要求对其提出的全部房屋和土地拆除损失予以赔偿的请求及其所提出的损失计算方法,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亦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1994年《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建邺区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赵伯函、X赔偿房屋及土地权益损失,房屋内物品损失、地上附着物损失,合计人民币392.7584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XX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表现在:对上诉人实际合法拥有的土地使用权面积暨在本案中涉及的建邺区政府违法行政行为侵害的土地使用权面积认定错误;原审判决关于涉案房屋、土地及其地面附着物等全部财物被拆迁实施单位违法侵占的过程事实认定不清;土地及地面附着物等全部财物被建邺区政府及河西指挥部违法摧毁、侵占的过程事实认定不清。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表现在:适用1994512日通过并于199511日施行的《国家赔偿法》错误,应适用2010年《国家赔偿法》;适用《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等法律、法规错误。3、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且影响案件正确判决,表现在:本案司法鉴定机构的选定违反法定程序;司法鉴定结论的出具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在委托进行司法鉴定时,未将包括《自建契》在内的全部证据向鉴定机构移交,故意缩减鉴定范围;原审法院在委托进行司法鉴定时,违反了聘雇机构应当独立、公证评估的原则,自行确定评估时点;鉴定机构在进行司法鉴定时超越法定职权,自行确定“标定地价”。请求本院对本案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上诉人建邺区政府上诉称,1、原审法院确定的估价时点错误;

2、原审法院对地面附着物赔偿标准认定缺乏依据;3、原审法院对本案的申请赔偿时效认定错误。请求本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原审第三人河西指挥部未作书面答辩。

上诉人XX,上诉人建邺区政府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将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经庭审质证,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无异。本院审理中,上诉人XX向本院提交调取《评估技术报告》的申请及其持有的《自建契》、《买契》能否作为认定其享有合法土地使用权的依据向最高人民法院请示的申请。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上诉人XX的赔偿请求是否超过法定期限、原审法院确定的评估时点是否正确、评估机构的选定和评估报告是否合法及原审法院对涉案房屋、土地及其他损失在赔偿范围和赔偿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进行了辩论。

上诉人XX辩称,一审中,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早于2008年即以书函的形式向南京市人民政府、省政府外事办、河西指挥部等单位提出补偿或赔偿的请求,直至2010624日给建邺区政府提出书面赔偿请求。因此,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没有超过法定期限;本案应当适用2010年《国家赔偿法》对上诉人的房屋、土地及其他物品按照赔偿时的市场价格给付相应赔偿金,原审法院适用1994年《国家赔偿法》错误;原审法院没有按照法定程序让上诉人参与摇号选定评估机构,且上诉人要求法院调取评估机构的《估价技术报告》原审法院未予支持,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上诉人房屋阁楼59.33㎡,未按规定纳入评估范围;上诉人自建房50㎡有审批手续,应当给予赔偿,原审法院不予认定错误;上诉人合法享有的土地使用权面积除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记载的1036.6㎡以外,还应享有1953年南京市政府颁发的《自建契》中记载的1787.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因《自建契》和《买契》系南京市人民政府所发土地和房屋权属证书,有明确的四至范围,虽然因历史原因土地所有权被收归国有,但其仍享有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原审对《自建契》效力不予认定错误。同时,本案属于违法拆迁导致的赔偿案件,不属于“转让、出租和抵押”的情形,原审法院适用《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办法》扣除土地使用权赔偿数额40%的土地出让金,适用法律错误;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苏行终字第75号行政判决虽然判决建邺区政府强制拆迁行为违法,但未判决建邺区政府为上诉人提供安置房和周转房,原审法院未将该费用一并确认并判决给付上诉人错误;公证仅对房屋外观和屋内部分散落物品进行了证据保全,未对房屋在土地上的坐落、房屋外土地上的花草树木及其他地面附着物,尤其是未对阁楼上贵重物品进行证据保全,原审法院以《房屋拆迁补偿明细表》作为损失物品及附着物的赔偿事实依据,证据不足;上诉人向建邺区房管局拆迁办公室预支的144万元是与拆迁补偿有关的借款,与本案的行政赔偿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在本案行政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错误。

上诉人建邺区政府辩称,本案强拆行为于20071213日被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根据《国家赔偿法》规定,XX最迟应在20091213日前向侵权人提出赔偿申请,其于20107月才提出赔偿请求,超过法定申请时效。其向别的行政机关或机构提出赔偿或补偿事宜,不导致请求时效的中断和延长;2011524日,在原审法院司法鉴定处主持下,双方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及评估单位均到达现场参加了现场勘验并签字确认,通过摇号方式选定评估机构;因行政赔偿是直接损失的赔偿,即违法行为发生时造成的损失,以侵权行为发生时为评估时点,才能真正做到赔偿标准的统一。本案原审判决以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的时间作为评估时点,忽略了被评估标的周围环境的变化给标的物价值带来的影响,不能真实、客观地反映被评估标的的价值,缺乏法律依据;根据《物权法》、《土地管理法》及《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等法律规定,土地使用权以登记为准。XX合法拥有的土地使用权面积应为其《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记载的1036.6㎡。鉴于1953年《自建契》所载明的房屋实际已经灭失,不具备物权凭证的效力,故90年代初,房屋原产权人赵绍先在换发新证的过程中,该契已由南京市房管局收回并保存在南京市房产档案馆中,不能作为认定XX享有合法土地使用权的证据。另,XX围绕本案房产和土地提起多次诉讼,但法院生效判决从没有认定《买契》和《自建契》可以作为确认土地面积的合法依据;因本案评估是按照市场价格进行的测算、分析和判断,XX亦主张市场价值,故评估单位在确定估价对象的价值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扣除40%的土地出让金是有依据的;原审法院对室内物品和地面附着物的损失计算,在双方协商不一致的情况下,采取“就高不就低”的原则没有法律依据;对于搬迁费、过渡费和营业损失费等,对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损失存在,且房屋拆除时没有经营活动,赵家人亦不在此居住,原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

原审第三人河西指挥部辩称,同意建邺区政府的辩论意见并认为,XX所持的1953年《买契》登记了房产所有权和地产所有权,其中地产所有权的面积是103方丈(即1144.44㎡),而在1953年的《自建契》里只登记了房产所有权,故赵家在1953年只有103方丈的土地,没有其他土地。《自建契》在换发房产证时已经被房管局收回存档,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城镇土地所有权收归国有,《自建契》即失效了。涉案房屋坐落在《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记载的1036.6㎡土地上。关于被强制拆迁房屋阁楼上的贵重物品问题,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200932号文写明X是住在南京市内,产权共有人X在国外,赵家房屋长期租给造船民工使用,因此,赵家主张阁楼上存放贵重物品不符合常理。

本院认为,上诉人建邺区政府的强拆行为发生在200559日,该行为于20071213日被本院(2006)苏行终字第7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原审法院适用1994年《国家赔偿法》对本案的行政赔偿诉讼进行审理,并无不当。上诉人XX20071214日收到本院(2006)苏行终字第75号行政判决书,根据1994年《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被依法确认为违法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虽然上诉人XX2010629日向上诉人建邺区政府提出赔偿请求,但其自2008年即通过书函的形式向南京市政府及有关部门、建邺区政府有关领导及河西指挥部等单位提出补偿或赔偿的请求,故原审法院从充分保障当事人赔偿请求权的角度,认定XX2010629日的“赔偿请求书”是前述请求的延续,未超过法定申请期限并无不妥。

因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被侵权人应围绕自己合法权益所受到的具体损失主张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的规定,法院应依法对各方就损失情况所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作出支持与否的裁判。故本案拆迁实施单位及建邺区政府、河西指挥部强拆上诉人房屋的具体过程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XX认为原审判决关于侵权过程事实不清的主张不予支持。

估价是求取估价对象在某一时间点的价格,这一时间点必须根据估价目的来确定。《国家赔偿法》虽没有明确规定财产损失的估价时点,但从立法原义上讲,应为实施行政行为侵权的时间。从常理上讲,随着时间的推移,财物的价值或升、或降或维持原状,侵权行为实施时间作为估价时点,有利于赔偿标准的统一性。但我国房地产作为一个特殊的财产,近些年其价值持续攀升且幅度较高,如果以侵权行为发生的时间作为估价时点,对于被侵权一方来说具有明显不合理性,故出于对被侵权人合法利益的保护,原审法院确定以建邺区政府强拆行为被依法确认违法的时间作为估价时点,并无不妥。

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XX对房屋及土地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的要求,于2011524日,在原审法院司法鉴定处主持下,各方当事人通过摇号方式选定评估机构并签名确认。本院庭审中,上诉人XX认为该方未参加摇号,签名是对评估机构不予认可的张不能成立。评估人员在认真分析所掌握的资料并进行实地勘察和对邻近地区的市场调查后,根据估价对象的特点及其利用的实际状况,选取市场法作为本次评估方法,并不违反相关规定。原审中,上诉人XX向法院提出调取《评估技术报告》,评估机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房地产估价规范》附录a估价报告的规范格式a.0.2目录五的规定未予提供。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再次提出调取请求,因评估机构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向委托人提交技术报告,故其不予提供并不违法。

上诉人XX房产登记面积100.28㎡(含混合结构40.95㎡,砖木结构59.33㎡),评估价59.19万元,原审判决由被上诉人建邺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因评估价中已包含该房屋的阁楼价值,故上诉人XX关于对阁楼给予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XX提出的对自建房50㎡应予赔偿的主张,因其提交的1990年《居民翻建房屋申请表》中没有政府批准意见,不能证明其建设的合法性且该房屋在强制拆迁前已被拆除,故原审认定该房屋损失不属于本案行政赔偿范围是正确的。

上诉人XX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的土地使用面积1036.6㎡,其中大于房屋的面积936.3㎡,评估机构按照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下的市场价值予以评估,充分保障了XX的合法权益。因该土地使用权系划拨所得,故评估机构根据《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扣除土地使用权赔偿金中40%的土地出让金,原审判决认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根据评估报告判决建邺区政府赔偿土地使用权损失472.36万元。上诉人XX向法院提交的“买契本契”、“自建契本契”系1953年南京市人民政府颁发,后我国经历了土地国有化改造,城市土地所有权收归国有,1987年《土地管理法》实施后,土地权属实行登记发证制度。故如果上诉人XX拆迁前向政府及有关部门申请土地登记或土地确权,该“自建契本契”可以作为证明其享有土地使用权的证据,由政府及主管部门依法进行审核,确定是否采信。因该“自建契本契”不能直接替代《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效力,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所持的“自建契本契”不能证明其对所载土地拥有使用权是正确的,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部分土地使用权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亦是正确的。上诉人申请本院就“自建契本契”、“买契本契”的效力向最高人民法院请示,因“两契”属于证据材料,不属于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其效力应由本院审理认定,不属于向最高人民法院请示范围,故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室内物品及附着物损失,只有南京市建邺区公证处制作的物品清单及强拆前《房屋拆迁补偿明细表》能够证明。原审法院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支持了上诉人XX提出的赔偿数额。其中室内物品损失2万元、地面附着物损失3.2084万元,合计5.2084万元。原审法院出于对被侵权人权益的保护及效率考虑,在赔偿标准上采信了上诉人XX的主张,但因该标准并未超出市场正常的价格范围,故原审判决并无明显不妥。上诉人XX提出阁楼存放的贵重财物损失以及《房屋拆迁补偿明细表》以外的树木等损失,因无证据证明,原审不予支持正确。因上诉人建邺区政府实施强制拆迁时,涉案房屋及土地上的花木经营行为已经停止,且XX亦未能提供证明强拆行为导致其在搬迁、过渡中直接损失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XX提出的营业损失和搬迁、过渡费用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2007年至2010年间,上诉人XX向建邺区拆迁办公室共借款144万元,并约定在拆迁补偿款中一并扣除。因河西指挥部是涉案地块的实际受益人,上诉人XX是涉案地块的拆迁户,故河西指挥部委托拆迁实施单位借款给上诉人,实际上是预支部分拆迁补偿款。原审法院判令将144万元借款从总赔偿款中扣除,并由建邺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后根据公平原则向河西指挥部主张权利,该法律关系并未超越本案的审理范围,同时,亦可避免河西指挥部与上诉人XX之间就144万元借款产生新的法律纠纷。建邺区政府及原审第三人河西指挥部均表示同意该处理办法。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